1393 布特曼提出一个问题:那一个思想架构最能确定一些题目,好让今日的读者理解圣经的经文?就此,他声称已在海德格的存在主义分析中找到答案。他指出海德格式的存在主义原则具备普世性的应用,并提供了最适宜了解新约讯息所启示,有关人的存在的一些结构和观念。
1394 伽达梅也同样强调经文与阐释者间的历史距离。他采用并发展了「诠释圈子」(cercle hermeneutique)的学说。一些影响我们的理解的预测和先存概念,是孕育我们的传统所衍生出来的。这传统就是:组成我们的生活背景和理解领域的,大批历史和文化资料。阐释者的责任是与经文所描述的现实展开对话,真正的了解是在经文与读者的不同领域融合的时候达成(Horizontverschmelzung)。这份融合则取决於一份「关系」(Zugehorigkeit),就是阐释者与他/她的对象间一份基本的连系。诠释是一个辩证的过程,对一篇经文的了解亦会增进阐释者的自我了解。
1395 至於里克尔对诠释学的见解,值得一提的要点,是他突出了抽离(distanciation)的功用。这是正确运用一篇经文的必经程序。第一重的抽离发生在经文与其作者之间,因为文章一旦写成,便独立於作者,开始拥有本身的意义。另一重抽离是在经文与以後的读者之间出现。读者需要尊重经文所描述这个陌生的世界;因此,文学和历史分析的方法为释经均是必备的。不过,一篇经文的意义,只可能在读者於实际生活上实践时才能完全领略。从他们的处境开始,读者应邀从经文所展示的基本意义上发掘新的意思。对圣经的认识绝不能停留在语言的层面,而必须达至语言所表达的现实。圣经的宗教语言是一个「发人深思」(donne a penser)的象徵语言,一个几时都能发现其丰富的深蕴的语言;一个指向超性的现实,又同时唤醒人对自己的存在最深切的理解的语言。
(二) 於释经学的功用
1396 当代这些有关经文释义的理论有何功用呢?圣经是天主给所有世代所说的圣言,因此,必须有一个能容纳揉合了文学和历史批判法的整体释义的诠释原则。阐释的工作在於克服圣经经文的作者与首批的写作对象,和我们实际的年代,两者间时间上的距离,并从中造就一个正确的圣经讯息的实践,让基督徒的信仰生活获得滋养。因此,任何经文的注释,均有责任透过这种现代所理解的「诠释学」来达至完善。
1397 圣经本身及其阐释的历史,均指出诠释的必要性……那就是一个既源自我们今日的世代、又是向着这世代说话的阐释。整体而言,旧、新两约各经卷均显示其产生是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,其中一些基础的事件,经常是因着与信仰团体的生活的关系而得到重新阐释。在教会的传统中,身为圣经首批阐释者的教父认为,在未找到适合於他们当代基督徒的处境的意义之前,他们就经文的注释皆未完成。经文的注释若要真正切合圣经经文本来的目的,固然要直捣经文的陈述核心,找出这陈述所表达的信仰现实,但亦要进一步把这个现实与我们在今日的世界的信仰经验结合起来。
1398 面对历史实证论(positivisme historique)和运用自然科学所采用的客观原则来研习圣经的倾向,当代的诠释学可说是一个健康的反应。一方面,圣经报导的所有事件,都是经过阐释的事件;另一方面,所有这些报导的注释,必定涉及诠释者个人的主观。通往圣经的正确理解的门径只为一类人开启:即那些凭着生活经验与经文的讯息紧密相连的人。每一个释经者均要面对的问题是:那一个诠释的理论最能促成正确地捕捉圣经深层的现实,和这对今日的人所表达的深意?
1399 我们必须坦白承认某些诠释理论并没有充份条件阐释圣经。例如布特曼的存在主义化的阐释,倾向把基督的讯息封锁於一个特定的哲学 围内。再者,因这诠释法坚持的预设,圣经的宗教讯息,绝大部份被剥夺其客观现实〔这是由於过份的剔秘(demythologisation)〕而趋向简化为纯人类学的讯息;哲学变成阐释的标准,而非一个工具来了解所有阐释的焦点对象:耶稣基督这人和在人类历史中完成的救赎事件。因此,一个真正的圣经阐释所包含的,首先是(救恩)事件所表达的意义,进而,最重要的是在耶稣基督这个人身上所表达的意义。
1400 这意义是在经文中表达出来的。因此,一个切合当代的阐释,若要避免纯主观的理解,便要以经文的研究为基础,而这样的阐释要不断以经文来证实有关的预设。
1401 圣经诠释学是一般文学和历史着作的诠释学的一环;同时亦是一种独特的诠释。这独特之处是出於其对象。救恩事件和这事件在耶稣基督身上的成果,给了整个人类历史意义。到最後,新的阐释必定要揭示和展露这意义的宝藏。单凭理智,并不能透彻了解圣经中有关这些事件的记载;一些特别的预设,如存留在教会团体内的信仰和圣神的启导,均影响着有关的阐释。一个读者在圣神的生命中成长的同时,他/她领悟圣经所述的现实的能力亦会同步递增。
乙. 默感圣经的意义
1402 现代哲学化诠释学和近期发展的文学理论的贡献,让圣经的注释能更深入了解本身的任务,使这任务的复杂性更形显着。古代释经,明显不会考虑到现代科学化的需求,不过,已给圣经每段经文赋上了几重意义。最普遍的是文字含意(sens litteral)和灵性含意(sens spirituel) 的分辨。中古时期的释经在灵性含意中又分出叁个不同层面,分别与所启示的真理、建议的生活方式、以及最终要达成的目标相连系,由此引发了丹麦奥斯定(Augustin de Danemark)(十叁世纪)这两句着名的双行诗:
「文字教导人行动,寓言教导你信甚麽,
伦理教导你做甚麽,类比教导你希望甚麽。」
(Littera gesta docet, quid credas allegoria,
moralis quid agas, quid speres anagogia.)
1403 为回应如此复杂的含意,历史批判释经法可说是刻意地采纳了一个单一意义的论调:一篇经文不能同时拥有超过一个意义。整个历史批判释经法的目标,就是确定这篇或那篇圣经经文,在其产生的环境中表达的「那个」特定意义。
1404 但现时这论调可说已搁浅了,因各个语言学和哲学化诠释学的研究结果,均确认文章是容许多重意义存在的。
这问题并不简单,亦会因经文的不同文体类型而以不同的形态出现:历史的记述、比喻、神谕性的宣讲、法律、箴言、祷文、赞美诗歌等等。无论如何,虽然有大量而多元化的见解,仍可归纳出一些概括性的原则。
(一) 文字含意
1405 尽力尝试确立作者写一篇经文时,制定的特定意思─就是所谓的「文字」含意─不单是合理的做法,更是绝对必须的。圣多玛斯亚圭拿已确认这意思的基本重要性(S. Th., I, q. 1, a. 10, ad 1)。
1406 文字含意不可与基要派所持的「字面意思」(sens litteraliste)混淆。翻译一篇经文时,即使把每个字逐一直译,也不足以译出经文的文字含意。译者必须根据经文当时的文学习俗来理解。若是一篇隐喻式的经文,其文字含意并不等於把每字逐一直译出来的意思(例如路12:35中:「要把你们的腰束起……」),而是运用这些词语来暗中表达的意思(「为行动作好准备」)。若是一个故事,文字的含意虽然指出了一件事,但不一定表示故事所描述的事情确曾发生,因为一个故事未必属於历史的体裁,反而是富有想像力的作品。
1407 圣经的文字含意就是受默感的人类作者直接表达出来的意思。由於那是默感的後果,这含意亦是身为首要作者的天主所意愿的。要知道这含意,读者需要在经文的文学和历史背景内细心分析经文。而释经学的主要任务就是作出这样的分析,运用所有文学和历史研究的资源,务求最精确地断定圣经经文的文字含意(参考「圣神默感」通谕:本文献 550)。为此,研究古代的文学类型尤为重要(同上:560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