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中启动的时刻，我刚好在医院接受癌症治疗。我有很多时间看电视、听新闻。我的身心灵很平静，头脑很清晰。我留意他们每个行动、态度、表情，眼神，用的言语及语气。占中的行动大家都知道是违法，所以是明知故意去行的。政府方面对非法集会有责任作出适当行动措施，保护香港市民人身生命和财产的安全，并维护香港法纪及整体正常运作：交通保持通畅、学校的教育保持正常、市民可照常返工放工、店铺商业可继续营业。这一切占中后都不可保持正常运作，简直影响到香港市民百万人的生计，迟早会引起民忿，作出不必要的冲突。
民主不是某些人的专利，举起民主的旗帜并没权垄断民主。占中的人口口声声说这是香港市民的需求，只可说是占中人士及赞成占中人士的需求，因为无人能代表全香港人民的意愿。而绝大多数的香港市民没有上街，其中不少是反对占中的，他们的意愿及权利也应被尊重。民主是要多听取不同意见的人，而不是排除异己，不可以只觉得自己的意见与做法是对的，而别人的就是不对，如果这样，这不是民主而是霸道。有“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”的胸襟才是民主。
我相信绝大多数的香港市民都赞同要民主，也赞同要真普选，即无筛选的普选。目的都是一样，达至目的的方法却截然不同。要得到真民主，并非一朝一夕可达成，而是长期的争取和坚持。霸道民主的人只看见及清楚自己行为的理由，并认为是非常合理，而看不见不同意见的人的理由，认为对方不合理，所以只会指责对方、定对方的罪。请大家多点聆听、多点体谅、多点包容、多用同理心，而少点指责、少点谩骂、少点定罪，才是真民主的人应有的心态。
“和平占中”在文字上已是矛盾的。因为占中本身就是暴力行为，“强占”、“霸占”就是以一种不尊重他人权利的行为，而占中人士把自己的行为有理化，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对的，因为他们有崇高的目标。崇高目标，并不能把不择手段合理。施舍穷人是好事，但不可用偷抢拐骗等来达到目的。所以占中不可牺牲其他市民应有的权利：享有自由交通的权利、上班的权利、上学的权利、做生意的权利、维持生计的权利、享有宁静环境休息的权利、方便就医的权利等。
占中人士还声称自己是“和平占中”，简直搞不清楚“和平”与“暴力”或“武力”的意义。他们声称警察用胡椒喷雾及催泪弹驱散群众是暴力行为。但要搞清楚，占中行为本身已是违法行为，警察的天职就是要维护法纪，保护香港市民的权利，清场也是天公地道的。但我所见所闻的是警察史无前例地克制、容忍。警察也是人，也有情绪，如果示威人士没有冲击警方防线，警方是不会有所行动的。因为示威人士人数之众多，远远超过警方区区几十人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警队经过多次警告无效后，再判断事态严峻时才作出运上述武力的决定。你和我都不在场，所以没有资格评断警察行为的错与对，因为我们所见的只是片段而不是事实的全部。其实，真正的错与对只有老天爷才能说句公道话。
香港只是中国的一小部分，而不是独立国家，这是不争的事实。香港的特首一定要听中央的指示。就如我生活在一个贫穷的家庭，看见隔壁富有家庭的孩子享有学钢琴、小提琴的机会，就想得到同样的待遇，不满意自己父母贫穷，向父母提出这种诉求，但父母能力有限。我能怎样呢？能换父母吗？或者我可选择离家出走。香港人若不满意现时的民主步伐，大可以选择移民。但千万不可不切实际，拟定不可达到的目标。须知，民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是个漫长的过程，但一定要坚持。
其实，占中人士已达到了阶段性的胜利。现在正是光荣撤离的时刻。撤离并非让步或失败，而是更明智地为下一波的行动作准备：给自己有充分的时空去休息，养精蓄锐，反省自己的想法、讲法和做法，加以改善；既然反占中人士和占中人士的目的是一样的，为何不使反占中人士成为朋友，联手去达到同一目标？这才是当急之务！
我们对暴力的理解也有极大的差异。占中人士认为不用刀枪去杀人放火、不拳打脚踢等，就认为是和平，是非暴力，这种非暴力的认知层次最低。其实，若我们看清楚示威人士的眼神、态度、语言、语气，我们不难辨别他们心中是充满仇恨、忿怒，他们言语中充满谩骂、指责、挑衅、定罪，而这是一种另类的、更强的暴力，杀人不见血，它们的杀伤力远超过用刀枪及肢体碰撞或伤害。胡椒喷雾或催泪弹或警棍所伤害的，只不过是眼睛一时的不舒服，警棍的效果是身体一时的疼痛，然而那种另类的暴力是直透人心、影响深远，其真的杀伤力无法估计。
占中人士与反占中人士发生冲突是必然的、迟早的事。当这些冲突发生时，警队不知如何处理才对，因为怕占中人士骂他们运用过分暴力。反占中人士，要求占中人士离场，不要干扰他们的安宁生活、不要剥夺他们的谋生权利，而占中人士却谩骂他们不对，不理不睬，要求警方对付反占中人士，并要求警方保护。这简直是颠倒是非，这些反占中人士所要求的是正确的权利，就如他们的家园遭到别人强力霸占，提出正当要求时，不但得不到警方协助，反而遭警方阻挡、赶离、甚至逮捕，而违法的占中人士反而得到保护，继续他们的违法霸占。这是什么世界：违法占中的人士反而变为合法受到警察保护，守法的人应有的权利被剥夺而提出正当要求时，想拆除马路的障碍物时，反而被警察驱赶、被带走、甚至被逮捕。可笑的是，当警队被占中人士谩骂、指责运用过分武力后，变成胆小如鼠，反过来保护这些违法的占中人士。更可笑的是，自称“和平占中”人士呼吁警方严厉执法，把反占中人士绳之以法。究竟谁是违法？占中人士或反占中人士？现在警方的态度使占中人士的胆量越来越大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。无论如何，我虽不明白警队现时的做法，但我很欣赏他们的毅力、克制、容忍及智慧。
讲到谈判或对话，基本态度是不预设立场，而是妥协。意思是双方都要让步，即大家都不能完全得到自己所要的，即 1 + 1 ≠ 2，而是1 + 1 = 1 1/2，否则会一拍两散，谈判破裂。谈判或对话是要达到双赢局面，即在顾及自己利益的同时，也要兼顾对方的利益。千万不可把自己的福祉、快乐或成功建立在对方的不幸、痛苦或失败上，更不可牺牲别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政治人物大多数都是只求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，而且很会利用语言技巧激起群众的情绪，使人相信他们是为香港市民谋求福祉，把似是而非的言词替无知的人洗脑，利用他们达到自己的不可告人的动机。可悲的是很多人上了当还不自知。现在可见的，是一班精力充沛、充满理想的年青人在这次占中运动成为主流，而其他发起人、政客等反而躲在后面。若事情失败，他们往往把责任推给别人，若事情成功，功劳是他们的，因为他们是发起人。年青人往往是热血沸腾，只顾目标，不顾后果。只希望成功，不计成本。
再看目前的占中行动达了什么目标？从正面看，的确达到了很多阶段性的目标：唤醒了全港市民对民主及真普选的追求、得到国际间的认同“和平占中”、引起中国领导人的关注、舆论的广泛报道、迫使香港政府密切的关注等。从负面看，破坏了香港的安定繁荣、使人对是非黑白产生混淆的现象、使香港百万市民无法正常生活。更甚者，如果投资者觉得香港的投资环境不稳定，对香港失去信心，开始撤资的话，香港的经济将会动摇或崩溃，市民可能没工开，衣食住不保，前途不堪设想。但最可悲的是使市民开始分裂，撕裂了香港人的心、使朋友、同事变为敌人，使家庭间：夫妻关系破裂、兄弟姊妹关系破裂、父母子女关系破裂。我听到一个中年的打工仔说：“阿仔，你去占中吧！不过，你老豆在旺角打工，现在老板没生意做，把我辞职，我已没工开。阿仔，去占中吧！以后你不用读书了，因为我再也没能力供你读书了！”
其实，要征服这世界，绝对不是用暴力、武力，或用仇恨排异己，而是用真爱。让我们细心看看方济各祷词所说的：“在有仇恨的地方，让我播种仁爱；在有残害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宽恕；在有猜疑的地方，让我播种信任。我不企求他人的安慰，只求安慰他人。在有绝望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希望；在有黑暗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光明；在有忧苦的地方，让我播种喜乐。我不企求他人的谅解，只求谅解他人。我不企求他人的爱护，只求爱护他人。”若没有互信，不能建立良好关系，真正的交谈、对话便完全没有基础。要达到互信，必须放下成见，待人真诚，善解人意，令人放心，良善心谦。让我们朝这方向、这目标去努力、去生活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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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：黄建国神父，香港圣安多尼堂主任司铎。 |
